初一时候的那个元霄夜,和几个同学去看灯。说是去看灯,其实那时没有焰火,也没有灯会,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家家自己制作的灯笼,用纸糊的,式样也不是很多,家里太穷了,相信很多人家都是如此。即使谁家有了一盏,也是最小的弟弟或妹妹打着,打着到街上。自己家人看,让路人看,然后再和别人的灯笼比比,看谁的灯笼做的更漂亮些。
阴天又刚下过雨,大街上冷冷清清的,灯笼也不是太多,看了也惭惭乏味。有人提议上矿门口去看,看矿大门上挂着的大灯笼去,这才来了兴致。到矿大们大概有二里路吧,中间是个居民区,楼道里也偶尔有几盏灯笼在晃动。嘴里夸着自己见过的最好的灯笼,睁大了眼去看昏暗的楼道,脑子里想象着矿门口的大灯笼,非常有劲地向前走着。
走着走着,一件事情发生了,旁边传来一阵叫嚷声,转过身来,一群人向我们走来,恶狠狠的。最前面的是一个比我们大几岁的女人,好象是高中的,长的也算好看,只不过此时没有人会说她的脸好看,她走到了我们面前,用恶狠狠的眼对着我们几个看了看,然后大声地说:“就是这个小孩!”
那个小孩就是--我。我被她抓住,惊恐的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,就被猛抽了一耳光。然后,我倒地,再然后,有男人过来,再再然后,我知道了什么样的男人叫壮男,再再再然后,我明白了为什么人要穿皮制的鞋。我双手护住头,身体缩成一团,倒下,起来,再倒下,再起来,又倒下,又起来,我不知道有多长时间,好象时间很短,我真的记不清有多长时间,好象时间真的很短,狂奔。没有人追我,但有声音在叫,是那个清脆的女声在叫:“打死你!”。
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,又倒下。同学们找到我,替我检查了身体,替我擦掉了红色的和黑色的东西,青色和紫色的没有擦去,我也没有怪他们。我知道他们不是医生,虽然后来有一人成了医生。在我还不能提出问题的时候,同学们就给我解答了我最想知道的,有人用一块半截砖将他们家的灯笼砸坏了,那个人好象是我,为什么会是我?因为大慨也许是看我最瘦弱。虽然我已经可以站起来了,可我实在是不想再站起来。当我学会用英语说My Sky!的时候,总是会想起同学们那天晚上给我的解释。
几个小时后,又发生了一件事情,那人家前面的二个窗户,后面的三个窗户,全都没有了玻璃,光看窗户和门你一定会以为这人家正在盖房子,因为门前和窗下都有很多砖头。
很多年了,但我还记得,元霄之夜,比我高几年级的女生,耳光,壮男,皮鞋,哀号声,眼泪,红色的,黑色的,青的和紫的,一阵又一阵雨点似的砖头,玻璃破碎的声音,屋内的尖叫声,怒骂声,我的同学,我的兄弟,我同学的兄弟,以及我同学老爸的一句话:“我家准备盖厨房的砖,昨夜被人偷了一百多块。”
只是那夜看的灯笼是什么样的,再也记不清了。 |